
冯纪忠先生执教六十周年庆祝大会合影
解放后,冯先生和胡鸣时也创办了一个群安建筑设计事务所。他们的第一个工程项目是上海公交一场的建筑设计,我协助他画图和设计。主要车库和机修车间都是跨度很大的建筑,所以屋顶结构造型很重要,当时他带来一本法国建筑杂志,上面全是各种形式的薄壳建筑,他告诉我薄壳的结构原理,是我第一次接受这新奇的结构形式。从管理、交通、防火及车队的组合等方面考虑,停车库决定采用3个9米连续跨度作一个单元,屋顶采用9M*9M的锯齿形的弧形薄壳。另外还有机修间和大礼堂的屋顶也都用筒形薄。这在中国是第一个。
别出心裁的教学方法
1950年我做过冯先生的助教,他在设计教学中特别注重启发学生,一些生动的方式至今记忆犹新。他带学生做图书馆设计,并不示范草图,而是让学生把自己想象成一本书:先在书店里,某天图书馆采购员将你买进图书馆,先进分类编目室,在被送到分类书架上,同时你的编号进入检索系统,然后就有读者找到你,把你接走,若干天后归还,重回书架……他就是这样让学生直接的理解图书馆的功能特征。而且,他这种生动的启发教学是很丰富的,每一次都有不同的角度和别出心裁的说法,因此,每到他上课评图,总有一层层学生围着他,许多巧妙的思考方式让学生久久难忘。
那时我刚开始教授西方建筑史,因为从来没看过实物,很缺乏感性认识,所以我常向黄作燊和冯纪忠等先生请教。黄先生总是旁敲侧击地给我一些启发,冯先生会很热烈地与我讨论。有一次和冯先生讨论Classical Architecture, Renaissance, Classicism, Classical Revival 的概念,我们谈到卢浮宫东翼,我说大家都说它是classicism,冯先生当时没说什么。结果第二天一早冯先生到我家里来了,跟我说其实这个Classicism 已经带有 Baroque了。他说在意大利是Baroque,而法国的古典主义实际上已经接受了Baroque的一些东西。经冯先生这么一点,就通了。
第一堂课印象
我们班是在李庄入的同济,抗战胜利后1946年分批返回上海。1947年下半年升为二年级,有一门房屋建筑课,记得那天上课,进来一位年轻教授,三十出头,身材修长,穿一身浅色西装,讲一口标准的北方官话,风度儒雅潇洒,后面跟着助教傅信祁。他没有多少开场白就开始讲课,只自我介绍叫冯纪忠。记得他也没有说多少原理,就说学房屋建筑就要知道房屋怎样建造,首先要会砌砖墙,砌墙时为何一顺一丁、一顺二丁等。
冯先生从国外带回几本德文参考书,有一本建筑设计手册,一本建筑平面图集,由高班级翻译出版,我也买了两本,一直保存着,去年成立院史馆我捐出来陈列。
开创“同济风格”
冯纪忠教授与贝聿铭先生是同时代的学者,既受过传统的中国文化教育熏陶,同时又在向国外文化思想开放的学校中学习。他聪慧的天资和勤恳学习的精神,使之成了一位底蕴深厚、中西文化并兼的有飘逸之气的学者。
他设计的武汉同济医院大楼,把医院的各个科室作为尽端来进行组合,以避免和减少医院中的交叉感染,至今都是一种科学先进的医院建筑设计组合方式,在建筑空间形态上取得了别致的效果;此外设计的武汉东湖客舍甲乙所,建筑与环境有机结合,空间变化灵活、休闲、自然,建筑物外观朴实亲切,至今看起来还都会令人感到活泼真切、尺度宜人;在公交一场内设计建成了当时在国际上都算是比较先进的大跨拱形壳体车间建筑;60年代初,他设计杭州花港茶室,提出了室内外应一样重视,室内空间楼层间交融流动,整体与湖光山色结合的设计构思,这些都说明了他的设计思想和实践走在国际和时代的前列,是一位有着很强能力的设计大师。
从五十年代中期以后,国内的业界受苏联在五十年代初期的“民族形式社会主义内容”的影响,未能在批判复古主义以后对西方的建筑设计思潮及时分析吸收。而冯纪忠教授担任系主任以后,即从建筑设计的功能、技术、材料以及它们的因果和双向制约关系出发,既深耕细作地进行学术上的探讨和研究,同时又身体力行,以此为指导地进行建筑设计创作。同时建议学校图书馆订阅了数量较多较全面的多种外文建筑书刊杂志,学习并探讨其中重要的内容,在同济逐步形成了审慎地开放的教育和学术思想的“同济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