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蔡元培赴欧洲考察,一年后再次回到北京。因看到“北京政府的情形,日坏一日”,于1923年坚决辞职,并“重往欧洲,表示决心”。此后,他虽然还挂着“校长”的虚衔,但已不再主持工作。至1927年,北大划入北平大学区范围,他的“北京大学校长名义,始得取消”。用他自己的话说:“统计我居北京大学校长的名义,十年有半;而实际在校办事,不过五年有半,一经回忆,不胜惭悚。”
其后,蔡元培曾任国民党政府大学院院长、中央研究院院长。“九·一八”事变后,主张抗战,与宋庆龄、鲁迅等人组成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反对国民党反动统治。
蔡元培一生清廉。他多年在北京任职,却始终没有属于自己的私房,一直是租住他人房屋。晚年在上海时仍是如此。因此他的书籍分别存放在北京、上海、南京、杭州等地,没有一个集中安置的地方。在他70岁寿辰前夕,一些朋友和学生曾经倡议集款为他建一所住宅,这一建议得到数百人响应,但因抗日战争的爆发而未能实现。
他在上海时最后的住处,原来的地址是海格路175号。这本是一个英籍犹太教师的私产,后来由盛宣怀的儿子替孔祥熙买下。当时,有朋友通过房地产公司代理,为蔡元培租了下来,供他一家居住。不过,他在那里只住了极短的时间,1937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蔡元培于11月27日从这里前往香港,1940年病逝。周恩来曾作挽联悼之:“从排满到抗日战争,先生之志在民族革命;从五四到人权同盟,先生之行在民主自由。”

蔡元培在上海的故居
蔡睟盎1927年出生于上海,尽管她没有随父亲在北京生活过,但对北京充满感情。谈话期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报纸,问:“这篇文章是您写的吧?”

蔡睟盎
那正是两年前我所发表的一篇文章,题目是“蔡元培故居该不该留”。2000年末的时候,北京的蔡元培故居所在地区面临拆迁,院内居民被迁走,故居险遭拆毁。因社会各界多方呼吁,经北京市政府有关部门决定,故居应“原址保存”,这所院子才幸运地得以保留。当时,我也为保护故居而大胆发表了一些意见。但是我没想到,蔡睟盎居然会看到这篇文章,而且很好地保存着。
蔡睟盎在上海这所老宅里已经居住多年了。原先,她的家就是一个小型的纪念馆,在宽大的阳台上有几排自制的展柜,陈列着大量蔡元培的遗物和纪念品,至今她家中的许多家具陈设,还都是蔡元培当年使用过的物品。由于上海市政府的关注,如今这里已经有了正式的展室,并安排了专职工作人员。每年,她都要接待大批慕名而来的参观者。
说到北京对蔡元培故居的保护以及由其而引起的那场风波,她很认真地对我说:“谢谢你。”
我感到很惭愧,因为我不敢告诉她,与上海相比,北京那处故居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回到北京后,我特地再到东堂子胡同去了一次。蔡元培故居附近的民房已经全部拆除,只留下那一个小院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站在已经不成其为胡同的路口北望,如果没有那些新建的高楼阻挡,应当可以遥遥看见位于沙滩的老北大红楼,离它不远的北河沿,有原法科大礼堂所在地,1919年5月3日晚上的学生大会,就是在那里召开的。由东堂子胡同东行不远,是“火烧赵家楼”的遗址,现在那里也是一片居民小区的楼房,只有在一块石碑上镌刻的文字,还记载着那段史实。

东堂子胡同蔡元培故居院门
我不知道这故居的命运将会如何,我希望它能永久地存在下去。最后我只想说:我们需要保留的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名人故居,而是保留了一个象征、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就是对先贤的景仰和对历史的尊重。